趋利避害：劳动力市场制度与国际贸易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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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信息:Muñoz M. International trade responses to labor market regulations[J].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2025, 115(11): 3675-3712.
原文链接：https://www.aeaweb.org/articles?id=10.1257/aer.2023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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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语出处：汉·霍谞《奏记大将军梁商》：“至于趋利避害，畏死乐生，亦复均也。”
引言
经典贸易理论认为，国家间贸易之所以能够实现互利，源于各国在具有相对成本优势的领域形成专业化分工。政策层面的讨论往往将这种比较优势归因于要素丰裕度（factor abundance）、技术水平或规模经济等传统因素，而淡化了税收和社会保障标准等制度差异。然而，贸易领域的大量研究已经表明，制度安排在塑造国际贸易格局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相关文献从金融发展、合同执行环境到劳动力市场刚性等多个维度揭示了制度对比较优势的影响。与此相对应，劳动经济学领域的文献则分析了劳动力市场制度如何通过最低工资和工资税等政策工具影响国家内部的工资分布与就业结构。尽管如此，关于劳动力市场制度如何进一步作用于国家的贸易专业化路径与国际贸易结构，迄今仍缺乏可信的实证证据。
为了探究以上问题，本文基于欧盟劳务贸易项目，采用引力模型和双重差分方法分析了工资税和最低工资调整对于欧洲劳务贸易的影响。研究发现：（1）劳动力市场制度（最低工资、工资税）对劳务贸易具有显著负向影响，劳务贸易对劳动力成本的弹性约为-1.2。（2）劳动力市场制度差异是贸易比较优势的重要来源，低劳动力成本能够提升国家在劳务贸易领域的出口竞争力。（3）劳动力市场制度对贸易的影响仅作用于劳动密集型服务，对非劳动密集型货物贸易的影响微弱，且不会被货物贸易或移民的替代效应抵消。
与以往研究相比，本文的边际贡献在于：第一，量化了劳动密集型服务贸易对劳动成本的弹性。既有文献多关注制度差异对贸易结构的影响，缺乏对服务贸易价格弹性的直接估计，本文发现劳动密集型服务的贸易弹性显著低于货物。第二，拓展了制度因素与国际贸易分工的文献。现有研究聚焦于金融发展、合同履行等制度因素，而本文利用税收和最低工资的外生变动，识别了劳动力市场制度对服务出口的影响。第三，补充了税收竞争的相关文献。既有讨论多聚焦于资本层面的税收竞争，而本文研究发现，劳动力要素对跨国税制与监管差异同样存在显著反应。
制度背景与数据来源
1、欧盟跨境劳动力派遣政策
1959年，欧洲经济共同体（European Economic Community，EEC）确立了旨在促进服务自由流动的跨境劳动派遣制度。成员国企业无需在东道国设立常驻机构或申请额外许可，即可将本国雇员临时派往其他成员国履行服务合同。在此期间，工人仍受原属国劳动与社保体系覆盖。实践中，这一安排主要集中于建筑、制造业服务、公路运输及农业等劳动密集型产业。随着市场整合的深入，为避免成员国利用低标准劳动待遇获取不正当竞争优势，1996年欧盟（1993年欧洲各国在欧洲经济共同体以及欧洲共同体的基础上成立了欧盟）对“原属国原则”进行了调整，授权东道国将最长工时、职业安全卫生、同工同酬以及法定最低工资等劳动制度同步适用于派遣工人，并在派遣期超时后强制转移社保缴费义务，以寻求服务自由与劳工权益的平衡。
2、数据来源
本文的数据主要有两个来源。首先是跨境劳动力服务供给数据，本文基于2009-2018年欧盟25个成员国签发和接收的社保表格，构建了来源国-目的国-年份层面的派遣数据，用于衡量参与境外服务的派遣员工规模及双边派遣流量，并结合Head和Mayer（2014，2021）的引力数据库，补充同一国家对之间的货物贸易、GDP和地理距离等宏观控制变量；其次是雇主劳动力成本数据，为分析各国雇主面临的单位劳动力成本结构，本文利用欧盟统计局的企业层面劳动力成本指标、经合组织关于工资税和法定社保缴费率数据，以及欧盟统计局发布的各国法定最低工资标准，从来源国和目的国两个维度构造可比的跨国劳动力成本指标。
劳动力成本与服务贸易
本文的研究目标是分析派遣服务贸易对劳动力成本的敏感度，为此本文采用以下引力模型进行估计：
其中，为t时期从来源国i向东道国j出口的派遣合同数量；
为t时期来源国i向东道国j提供劳务时的单位劳动力成本，其高低由两国工资税率τ 、最低工资w等劳动力制度差异共同决定。核心关注参数为θ，即派遣服务贸易对劳动力成本的弹性。来源国-目的地国固定效应
用于控制不随时间变化的派遣成本。虚拟变量
用于捕捉双边派遣规制的变动，并纳入来源国-年份固定效应
与目的地国-年份固定效应
。标准误聚类于目的地国-年份层面。
表1报告了模型（6）的估计结果。劳动力成本每上升1%，从来源国i到目的地国j的派遣服务流量会下降1.2%。表明劳动力成本对于服务贸易具有显著的负向影响。尽管部分派遣服务会向其他贸易边际转移（即存在替代效应），但这些效应在统计意义上不显著。从经济意义来看，劳动力成本每上升1%，双边商品贸易仅增长0.07%，双边移民仅增长0.2%。表明高劳动力成本并未通过其他渠道得到有效缓解。
国家案例分析
1、德国最低工资改革
在引力模型分析的基础上，本文进一步采用欧盟成员国的劳动力市场制度改革作为准自然实验，考察了劳动力成本变化对于国际贸易的影响。首先，本文研究了德国最低工资改革对劳动力派遣服务进口的冲击，估计结果如图4所示。在2014年改革之前，服务业与建筑业的劳务派遣数量变化趋势基本一致；但是在改革之后，劳动成本上升，服务业的劳务派遣数量相较于建筑业呈显著下降趋势。表明德国的最低工资改革提升了企业的雇佣成本，缩小了劳务贸易的规模，验证了前文引力模型的分析结果。
Figure 4. Effect of Imposing German Minimum Wage on Exporting Firms
2、欧盟工资税改革
其次，本文利用欧盟针对边境地区企业的工资税规定（在实践中几乎完全作用于卢森堡的临时雇佣机构），分析其对劳动力派遣服务跨境流动的影响。该规定要求凡出现以下任一情形，企业均需在目的地国缴纳工资税：（1）派遣尚未在本国社会保障体系参保满一个月的员工；（2）将员工派往其个人居住国从事工作。本文仍通过基于引力模型的方程计算相应的弹性系数：
估计结果显示，欧盟工资税改革显著增加了卢森堡临时就业机构通过派遣方式向邻国提供劳务的用工成本，从而明显抑制了跨境派遣业务规模。改革后，出口型派遣岗位相对于在卢森堡境内提供的同类服务出现了大幅收缩，且这一差异随时间推移不断累积；而享受工资税豁免的公路运输业则未发现类似变化，排除了同时期外生冲击的解释。表明工资税等劳动力监管成本是影响跨境劳动力派遣的重要因素，当跨境用工成本上升时，企业通过派遣引进劳动力的意愿会显著下降。
研究结论
本文通过欧盟2009-2018年涵盖25个欧盟国家的行政数据集和调查数据，分析了劳动力市场监管中的最低工资政策与工资税政策是如何影响跨国贸易。研究发现，跨国贸易对单位劳动力成本高度敏感：劳动力成本每上升1%，跨国劳务派遣流量平均下降1.2%。最低工资与工资税上升显著压缩劳动密集型服务出口，而货物贸易和移民在这一维度上的替代效应有限且统计意义不稳健，难以抵消劳动力成本冲击，表明劳动力市场制度是比较优势的重要来源。
推荐理由
全球化背景下，跨国贸易在各国的经济发展中扮演的角色愈发重要，贸易模式与要素流动也愈加受到各类制度性因素的影响。本文以欧盟劳务派遣制度为研究场景，通过识别最低工资与工资税等劳动力市场制度在不同国家间的差异，揭示了劳动力成本如何塑造劳动密集型服务贸易格局。在远程办公日益普及的时代，本文的研究意义愈发凸显。随着数字技术突破地理限制，劳动者能够在不迁移的情况下实现跨境就业，使得劳动力流动性显著增强，从而进一步放大制度差异的影响。如果不同国家或地区在工资税、劳动保护、最低工资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企业可能基于成本考量将工作外包至监管更宽松的地区，从而加剧制度竞争与劳动标准的压力。因此，如何推进跨区域、跨国的劳动力市场制度协调，避免社会标准“逐底竞争”和维护公平竞争环境在未来具有重要的研究意义。
推荐人：米兰电竞·(中国区)财政税务学院 石欣
排版 | 石曜祯
审核 | 蒋 飞
米兰电竞·(中国区)财政税务学院
海南大学国际商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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