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祸同门：经济衰退的健康效应与福利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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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文简介
原文信息：Amy Finkelstein, Matthew J Notowidigdo, Frank Schilbach, Jonathan Zhang, Lives Versus Livelihoods: The Impact of the Great Recession on Mortality and Welfare, The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Volume 140, Issue 3, August 2025, Pages 2269–2328.
原文链接：
https://academic.oup.com/qje/article/140/3/2269/8132935
图片来源：豆包AI
推文期数：282期
成语出处：《淮南子·人间训》：“夫祸之来也，人自生之；福之来也，人自成之。祸与福同门，利与害为邻。”
引言
经济发展与健康水平的关系是健康经济学长期关注的经典问题。既有研究通常认为，经济增长有利于提升居民健康水平，而经济衰退则通过收入减少、失业上升等渠道影响个体心理健康，最终导致“绝望死亡（Deaths of Despair）”增加。然而，关于经济与健康之间的因果关系，现有文献尚未形成一致结论：部分研究指出，在20世纪70至80年代的经济衰退期间，死亡率反而呈现下降趋势，具有明显的顺周期特征。鉴于健康是影响社会福利的重要因素，若未能全面理解经济与健康的关系，福利分析可能误判经济波动对社会福利水平的真实影响。因此，本文旨在识别经济衰退对个体健康的影响，并据此重新评估其对社会福利的净效应。
本文利用美国2007-2009年发生的大衰退（the Great Recession）对经济影响程度的空间差异，使用事件研究法考察了经济衰退引起的的失业率上升如何影响死亡率，同时将顺周期死亡率纳入福利分析框架，分析经济衰退导致的福利成本变化水平。研究发现：①经济衰退显著降低了死亡率，2007-2009年各通勤区（Commuting Zone）失业率每增加1%，死亡率下降0.5%，该效果在经济衰退发生当年立即出现，持续影响长达10年；②经济衰退对死亡率的影响在不同死因和不同人口群体间存在异质性，各个死因中，心血管疾病死亡率减少对总体死亡率变化的解释作用最大；将样本根据学历与年龄分类发现，经济衰退引起的死亡率下降主要集中在高中及以下学历群体和65岁以上老年人群体；③污染减少是解释经济衰退降低死亡率的主要机制，劳动力市场活动减少、健康行为改善、传染病传播减少和疗养院护理质量提升等机制均不成立；④经济衰退引起的死亡率下降明显降低了经济衰退的福利成本，甚至可能改善老年人福利水平。
本文的研究贡献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①补充了经济与健康关系的因果证据。既有研究对失业率和死亡率之间的关系仍存在争议，本文利用2007-2009年美国经济衰退导致的失业率变化作为外生冲击，为识别经济与健康的因果关系提供了新的证据；②改进了经济冲击的识别策略。既有研究通常假设经济冲击与健康影响同步发生，本文则基于衰退严重程度的空间异质性，考察其对死亡率的滞后效应，并利用美国医保个人面板数据，以个体衰退前的居住地替代实时位置，有效缓解因人口流动导致的估计偏误；③拓展了经济周期福利成本的分析框架。既有研究主要在经济增长的福利分析中考虑健康因素，鲜少关注健康在周期波动中的作用，本文将顺周期死亡率纳入福利成本函数，讨论经济衰退时期福利成本的变化情况。
数据与实证模型
1.样本数据
本文将样本限定在美国50个州和华盛顿特区，样本期为2003-2016年。为了近似模拟本地劳动力市场，本文重点关注通勤区层面的经济变化情况。
死亡率和失业率是本文使用的关键指标。本文基于两个数据来源计算各地区死亡率：一是将美国国家疾病防控中心提供的死亡记录与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提供的人口数据相结合，从中获取每个死者的死因、死亡日期、居住地、个人特征等信息和各县每年的人口特征信息；二是美国2003-2016年所有医保参与者的抽样信息，具体包括参保人每年居住地、死亡日期和个人特征等信息。失业率信息来自美国劳工统计局提供的地方失业统计数据。
2.实证模型
本文基准模型如下：
yct表示通勤区c在t年的死亡率，使用通勤区c在t年随年龄调整死亡率加1后取对数衡量。SHOCKc表示经济衰退对通勤区c的冲击强度，使用通勤区c在2007-2009年失业率变动百分比衡量。Yeart表示时间指示变量，并在2006年赋值为0。αc和γt分别代表地区固定效应和年份固定效应。核心解释变量系数βt的经济含义是通勤区c在2007-2009年失业率每增加1%，该地t年死亡率相对于2006年变动百分比。
经济衰退的健康效应
1.总体死亡率
本文首先考察了经济衰退对死亡率的总体影响。图3汇报了基准模型的回归结果，可以看出经济衰退显著降低了死亡率，各通勤区2007-2009年失业率每增加1%，每年随年龄调整死亡率相对于2006年下降0.5%。事实上，美国2007-2009年失业率平均每年上升4.6%，因此，估计系数0.5意味着经济衰退使得美国各地死亡率平均每年减少2.3%。
2.异质性分析
（1）区分死因
本文估计了2007-2009年经济衰退对排名靠前的11个死因的死亡率的影响（按照2006年发病率降序排列），并结合2006年每一种死因的死亡率，计算对应死因死亡率下降对总体死亡率下降的解释力度。从图4可以看出，2007-2009年当地失业率每增加1%，心血管疾病死亡率降低0.65%。由于2006年心血管疾病死亡率占比最大（48.1%），因此这一估计意味着经济衰退引起的死亡率下降中有接近一半可以归因于心血管疾病。
（2）区分人口特征
本文重点估计了经济衰退对不同年龄、不同教育水平人群死亡率影响的差异。图6结果表明，经济衰退降低了各个年龄组的死亡率，并且在多个年龄组中具有统计显著性。结合各年龄段2006年死亡率可以发现，经济衰退显著减少了中老年人的死亡（74.3%）。表7结果显示，经济衰退对死亡率的影响在高中及以下学历群体中更为显著，2007-2009年当地失业率每增加1%，高中及以下学历群体死亡率降低0.8%。此外，本文还区分不同性别、种族展开讨论，但是并没有发现经济衰退对死亡率的影响因性别或种族存在差异。
3.考虑人口流动的影响
经济衰退发生时，人们可能通过迁移应对衰退。此时，经济衰退引起的死亡率下降可能是地区人口流动的结果，导致经济衰退与死亡率之间关系的估计存在偏差。为此，本文使用2003年65-99岁医保参与者的个体面板数据，选择个体2003年居住地受到的经济冲击作为工具变量，使用控制函数法排除不可观测的人口流动的影响。具体而言，第一，将Gompertz模型与医保参保者数据结合，衡量个体死亡率，并估计个体死亡率与工具变量的简约式模型（4）式；第二，估计控制函数法第一阶段方程（5）式，使用个体每年实际居住地将受到的经济冲击对2003年居住地将受到的经济冲击回归，模型残差反映了引起人口流动的不可观测因素；第三，将（5）式残差项拟合值作为额外控制变量加入简约式中，估计控制函数法第二阶段方程（6）式。
控制函数法估计结果如表1所示。控制了不可观测的人口流动因素后，2007-2009年失业率每增加1%，死亡率减少0.37%，其绝对值小于基准估计的结果，这种差异说明人口流动因素导致基准估计结果存在高估。
机制分析
经济衰退可能通过多种渠道影响死亡率。本文分别对劳动力市场活动减少、健康行为增加等内部效应与污染减少、传染病传播下降和疗养院护理质量改善等外部效应进行检验。本文证据表明，污染减少是解释经济衰退引起死亡率下降的主要机制。下图结果显示，经济衰退导致的失业率增加显著降低了PM2.5浓度，将PM2.5浓度作为额外控制变量加入基准模型，经济衰退对死亡率的影响下降了20%。
福利成本分析
本文拓展了经济衰退的福利成本模型，将顺周期死亡率纳入考量。假设代表性个体一生效用由（9）式给定，其中c(t)表示该个体在t期的消费，u(c(t))代表每一期的效用，如（10）式所示。S(m(t))表示t期的累计存活率，m(t)表示每一期的死亡率，S(m(t))加总代表个体的预期寿命。根据前文结论，经济衰退时，死亡率m(t)减少，累计存活率S(m(t))增加。（11）式则代表每一年额外生命的经济价值。
进一步，本文假设经济衰退时，个体失业概率增加，收入损失变大，因此，个体需要付出额外的成本才能保证一生效用与未发生经济衰退时的效用一致，这部分成本代表衰退的福利成本。具体而言，如（14）式，当未发生经济衰退时，个体一生效用表示为等式右边式子；当发生经济衰退时，个体一生效用表示为等式左边式子，由于衰退造成收入减少，个体需要额外支付福利成本△dm以保证效用水平一致；当考虑顺周期死亡率时，经济衰退引起死亡率m(t)下降，个体累计存活率S(m(t))增加，可以部分抵消因收入下降而额外支付的福利成本△dm。
最后，本文结合前文实证结果和现实数据，校准模型参数并估计经济衰退的福利成本。下图展示了基于（14）式的福利成本变化，可以看出，考虑顺周期死亡率，经济衰退的福利成本大幅下降，老年人甚至出现福利改善的情况；区分教育水平时，经济衰退引起的福利成本下降完全集中在高中及以下学历群体；考虑退休因素时，经济衰退在个体刚进入退休阶段时便使得净福利提升。
结论
本文利用2007-2009年美国各地区失业率变化衡量经济衰退的影响，考察失业率上涨如何影响死亡率，并分析经济衰退福利成本变化。研究发现，经济衰退显著降低了死亡率，在不同死因和不同人口群体间存在异质性；机制分析表明，污染减少是解释经济衰退降低死亡率的主要机制；福利分析表明，经济衰退引起的死亡率下降能够明显降低经济衰退的福利成本，甚至可能改善老年人福利水平。
推荐理由
本文的结论表明，在评估居民福利时，应将健康变化带来的福利增益纳入分析框架，才能更全面地反映经济波动的真实影响。然而，本文一定程度上忽视了技术进步的影响。在样本期内，技术变革可能同时改善劳动条件、减少污染排放，并缓解经济衰退对劳动力市场的冲击，忽略这一因素可能高估衰退本身对健康的净收益及其作用机制。另一方面，技术进步本身可能具有周期性：衰退时期创新活动放缓，反而可能强化本文所识别的健康改善效应。因此，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探讨技术进步与经济周期的交互作用如何塑造衰退期间的健康结果。
推荐人：米兰电竞·(中国区)财政税务学院 王越
排版 | 刘 桦
审核 | 刘 桦
END
米兰电竞·(中国区)财政税务学院
海南大学国际商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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