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材适所：教育资本投资的有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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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信息：Barbara B , Julien L , David S .What Works and for Whom? Effectiveness and Efficiency of School Capital Investments Across the U.S.*[J].The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2025(3):3.

原文链接：

https://academic.oup.com/qje/article-abstract/140/3/2329/8021051

图片来源：百度图片

推文期数：271期

成语出处：适材适所——最早用例出自郭沫若1926年创作的《北伐途次》，原文载：“本来是在面坊里住惯了的老马又落到面坊里，也算得是适材适所”。

引言

教育投资是促进人力资本发展的重要途径，因此许多国家投入大量财政资源，用以支持教育事业发展。以美国为例，2019-2020学年政府投入900亿美元（生均约1760美元/学年）专门用于公立学校设施的建设与维护。尽管公共财政投资规模较大，但现有研究讨论教育资本投资（capital investment）的有效性时，尚未形成一致结论，原因主要在于以下两点：①投资项目的异质性，例如“引进新型教学设备”和“修建体育场”虽同属资本投资，但二者对学生学业表现的影响可能存在差异；②受益学生的异质性，例如同样是“改善校舍环境”，对于社会经济状况较差的学生而言，他们之前难以接触到安全舒适的学习环境，因此在环境更好的学校里学习，他们的收益更大。基于此，本文试图分析不同类型的投资项目对各类学生产生的具体影响，从而更加准确地评估教育资本投资的实际成效。

美国大型教育投资项目所需的资金主要通过学区（school district）发行学区债券（school bond）来筹集，债券偿还则主要依赖于学区内的财产税收入。更重要的是，学区在发行债券前需举行公投，只有选民投票通过，学区才可以发行债券并开展大型基础设施投资。本文利用这一筹资机制，通过比较在投票中“险胜”和“惜败”的学区，采用断点回归（regression discontinuity，RD）分析教育资本投资对学生学业表现及学区房价的影响。研究发现：①平均而言，教育资本投资有利于提升学生成绩，但其效果因项目类型而异，其中用于改善供暖系统、安全设施的项目投资回报率最高；②教育资本投资的效果存在显著的群体差异。相较于其他学区，社会经济水平较低、原有基础设施不足的学区可以从同类投资项目中获益更多，具体表现为学区内的学生成绩提升幅度更大、房价上涨更为显著。

美国学区制（school district）是美国基础教育的行政基础。学区是负责本学区内K-12（学前班至12年级）公立教育规划、资源分配和学校运营的一级地方政府，拥有独立的财政权、人事权和教育行政管理权。

本文的研究贡献主要在以下两方面：①揭示了不同类型教育资本投资的异质性影响。在讨论教育资本投资的有效性时，既有研究通常关注“投资总量”的影响，忽略了投资项目和受益对象的异质性。本文通过细分投资类型与受益群体，不仅解释了既有研究结论为何显著分歧，还为评估资本投资的有效性提供了更为精细的分析框架；②构建了基于文本分析的教育资本投资数据集。既有研究通常使用学区行政数据进行分析，但此类数据难以准确反映资本投资的具体用途。本文创新性地利用学区债券公投选票的文本数据，首次在全美范围内对资本投资进行精细化分类，为深入探究各类投资的异质性影响提供了数据基础。

制度背景与研究设计

1.美国学区债券

在美国大多数州，学区进行资本投资的主要融资方式是发行学区债券。除夏威夷、肯塔基和马萨诸塞三州外，其他州都要求学区在发行债券前必须经过选民投票。多数州规定，在学区债券公投中，获得超过50%的投票支持即可发行债券。还有一部分州设定了更高的通过门槛，例如加利福尼亚州和爱达荷州分别要求获得55%和67%的选票支持。基于此，在投票结果极为接近的情况下，学区是否能进行资本投资具有准随机性，因此本文将选票支持率略高于通过门槛的学区定义为处理组，这些学区成功发行债券，并进行资本投资；将支持率略低于通过门槛的学区定义为控制组，这些学区无法进行大规模资本投资。这两组学区的长期结果差异反映了教育资本投资的影响。

学区债券公投不仅是筹资程序，而且是重要的信息披露机制。在公投前，学区教育委员会会制定详细的债券发行计划，向选民说明资金用途，明确列出投资项目，如“升级教室、实验室”、“改善通风系统”、“进行抗震和无障碍改造”等。本文收集了全国范围内数千个学区的债券发行计划，通过文本分析将资本投资项目按照具体用途进行编码和分类，便于分析教育资本投资的异质性影响。

2.数据来源

本研究主要使用以下四类数据：①学区债券公投信息，本文通过整合各州政府网站公开记录、公共数据申请，搜集了41个州学区债券信息，包含公投日期、支持率、债券金额及资金用途；②学区教育财政数据与人口数据，来源于美国国家教育统计中心（National Center of Education Statistics，NCES）的年度调查，涵盖生均支出、收入来源、入学人数、种族构成及低收入学生比例等信息；③学生学业表现，来源于斯坦福教育数据档案（Stanford Education Data Archive ，SEDA），该数据将各州标准化考试成绩进行校准，实现了跨州、跨年可比；④学区房价，主要来源于房地产机构的房产交易数据。

3.研究设计

本文使用“堆叠式动态断点回归”（Stacked Dynamic Regression Discontinuity，stacked DRD）比较处理组与控制组学区的差异，模型设定如下：

其中，Y_jct代表学区j、学区债券公投队列c、观测年份t的结果变量（如学生标准化测试分数、学区房价指数），D_jct-k表示学区j在队列c在k年前是否通过债券公投、发行学区债券（通过为 1、未通过为0），β_k则反映了k年前债券发行、开展教育资本投资对当前结果的影响；M_jct-k是公投历史控制项，表示学区j在队列c中在k年前是否于提出发行学区债券（提议为1、未提议为 0），用于排除“频繁提出发行学区债券”这类行为对结果的干扰；是投票支持率的g次多项式控制项，通过捕捉投票支持率在通过门槛附近的平滑趋势，确保仅利用“险胜”与“惜败”的学区差异来识别因果效应。

教育资本投资的平均效应

本文首先考察了教育资本投资对资本投资、学生成绩以及学区房价的平均影响。图2的结果显示，相较于没有发行债券的学区，成功发行债券的学区的生均资本投资显著提升，5年后处理组的生均资本投资累计多出1650美元。表3的结果显示，教育资本投资增加后1-4年里，学区内学生成绩上升了0.041个标准差，这一影响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扩大，表明教育资本投资对学生成绩具有长期积极影响。此外，教育资本投资同时推动学区内房价上升，5-8年后处理组学区内的房价约上升5.7%。

投资项目的异质性

进一步的，本文将教育资本投资划分为教室建设翻新、基础设施建设、引入智能教学设备、交通工具采购、修建体育设施、安全健康改造、土地购买、安装供暖系统八类，分别考察各类资本投资的影响。图4的结果显示，在提升学生成绩方面，安装供暖系统的效果最为明显（0.2个标准差），安全健康改造、基础设施建设与引入智能教学设备的作用次之（均为0.15 个标准差），教室建设翻新也有正向影响（0.1个标准差），而修建体育设施、土地购买、交通工具采购则对学生成绩没有显著影响；在房价方面，修建体育设施、教室建设翻新、引入智能教学设备能推动房价上升。

受益学生的异质性

本文将所有学区根据学区内学生的社会经济背景（Socio-Economic Status，SES）分为高社会经济水平学区和低社会经济水平学区。具体而言，本文将享受免费或减价餐的学生人数高于中位数的学区定义为“低社会经济水平学区”，享受免费或减价餐的学生人数低于或等于中位数的学区定义为“高社会经济水平学区”。图7的结果表明，教育资本投资后，低社会经济水平学区的学生成绩迅速提升，7年后成绩提高了0.13个标准差，而高社会经济水平学区的学生成绩则基本不变。这种差异部分源于低社会经济水平学区优先投资对学习有益的项目（如供暖系统），且这些学区的总体资本存量较低，前期投入不足。

研究结论

本文利用美国约1.4万次学区债券公投的数据，研究了教育资本投资的有效性。研究发现，增加教育资本投资能显著提升学生成绩和当地房价。然而，这一影响因投资类型和学区特征而异，其中用于改善供暖系统、安全设施的项目对学生成绩提升最大，而体育设施和交通工具采购主要促进房价提升。此外，社会经济水平较低的学区受益更多，其学生成绩提升显著，这表明资本投资在前期投入不足的弱势学区效率更高。因此，教育资本投资的效果并非均质，其效益取决于资金的具体用途和投入的学区背景。

本文基于美国1.4万次学区债券公投的数据，使用文本分析的方法将教育资本投资细分为不同类型，揭示了教育资本投资的效果存在较大异质性。这一发现为相关研究提供了重要启示：公共政策的有效性不能仅考察总量或平均效应，还要关注其分配效应，即资源是否流向边际效益更高的领域和群体。例如，在医疗领域，降低起付线、提高最高支付限额是提升医保保障水平的主要措施，但二者的受益对象可能存在显著差异，后续研究可以考虑如何在保障医保基金持续稳健运行的前提下，通过优化待遇结构，将不同群体的风险特征与保障需求精准匹配，实现公平与效率的动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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