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承父业：子代职业选择与代际收入流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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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信息：

Haeck, Catherine, and Jean-William Laliberté. 2025. "Careers and Intergenerational Income Mobility." 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 Applied Economics 17 (1): 431–58.

原文链接：https://www.aeaweb.org/articles?id=10.1257/app.20230403

图片来源：ChatGPT-4

推文期数：260期

引言

厘清职业选择与收入流动性之间的关系，对于促进社会公平具有重要意义。个体的职业选择受到家庭人力资本与社会资本的影响，一方面，高学历父母可以根据自身工作经历为子女提供更专业的职业规划，另一方面，家庭的社会关系网络有助于子女获取资源、信息以及就业机会，这些机制共同促使子代选择与父母相似的职业。既有研究发现医生、律师等特定职业存在显著的代际持续性（Occupational Persistence）（Lentz and Laband, 1989），但较少讨论职业的代际传递如何影响收入流动性。

基于此，本文结合加拿大的行政税收数据和人口普查数据，首先使用排序回归（rank-rank specification）和广义Kitagawa-Oaxaca-Blinder分解方法分析子代的职业选择对代际收入流动性的影响程度，然后通过反事实分析（counterfactual analysis）剖析父母收入导致子代职业分层的原因。研究发现：①职业选择与家庭背景之间具有高度相关性，高收入家庭的子女更可能从事高薪职业，而低收入家庭的子女则更可能进入低薪职业；②子代的职业选择是影响收入流动性的重要因素，对代际收入传递效应的影响程度达到30%；③职业代际传递的现象普遍存在，但不足以影响整个社会的收入流动性，这是因为专科医生等职业的代际传递性虽然很高，但是从事这些职业的人数相对较少，因此对收入不平等的影响有限；④除了父母职业差异，父母教育背景差异、子代教育机会、社会资本以及制度环境均是影响子女是否从事高薪职业的重要因素。

本文的研究贡献主要在于以下两点：①连接职业代际传递与收入流动性两支文献，已有文献重点关注家庭结构、父母教育水平等因素对收入流动性的影响，但较少讨论职业代际传递与收入流动性之间的关系，本文首次量化了子女职业选择对收入流动性的影响程度；②社会学长期关注“子承父业”现象，本文研究认为，虽然高收入家庭的子女更可能获得高收入，但职业代际传递对收入流动性的解释力度有限，这一发现表明“职业选择”比“职业继承”更为重要。

数据来源与实证设计

1.数据来源

本文使用的数据来源于加拿大统计局的代际收入数据库（Intergenerational Income Database, IID）和加拿大人口普查微观数据。IID数据库包含了1978-2016年间，所有于1963-1985年期间出生的加拿大公民及其父母的纳税记录，本文将个体纳税数据与人口普查数据进行匹配，该数据集为本文研究代际收入流动性提供了充足的时间跨度。

2.实证设计

（1）识别职业选择的影响

为了分析子女职业选择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代际收入流动性，本文首先根据子女和父母的收入水平构建了一个排序回归模型：

其中，y_io表示子女i在职业o中的收入百分位排名；x_i是其父母的收入排名，1{x_i=p}是一个指示变量，当父母收入处于第p百分位时取值为1，否则为0；δ₀为子女职业固定效应。β_p表示在同一职业内，父母收入水平对子女收入水平的影响，即代际收入流动性的大小。

进一步的，本文使用Kitagawa-Oaxaca-Blinder分解方法分析父母收入对子女收入的影响路径。具体而言，当出现父母收入水平高、子女收入水平同样较高的情况时，本文试图分析这一现象多大程度上是因为父母收入导致的职业隔离（高收入家庭的子女从事高薪职业），多大程度上是因为同一职业内的代际收入传递（即使在同一个行业里，高收入家庭的子女也有优势）。根据（2）式分解后，反映了在相同职业内，父母收入对子女收入的影响；反映了由于父母收入水平导致的子女职业选择差异。

子女职业选择的影响程度

1.子女职业选择的影响

基于（1）、（2）式，本文考察了父母收入水平与子代收入水平的关系，并且在（1）式中通过比较加入职业固定效应前后的系数，分析子代职业选择对代际收入流动性的影响。结果如图3所示，在没有加入子女的职业固定效应时，β_p为0.239，表明父母收入排名每提高1个百分位，子女收入排名平均提高约0.239个百分位；加入子女的职业固定效应后，β_p降至0.17，这表明父母收入通过影响子女职业选择，进而影响子女代际收入。进一步计算可知，子女职业选择解释了约29%（（0.239-0.17）/0.239）的代际收入传递，这一结果与基于（2）式分解得到的结果较为一致。

2.性别异质性

本文进一步探讨了在不同性别群体中，子女职业选择对代际收入流动性的解释力是否存在差异。图4显示，不控制子女职业固定效应的情况下，父母收入对儿子和女儿的收入的影响几乎相同；但控制子女职业固定效应后，父母与女儿代际收入传递性下降幅度更大，说明职业选择对代际收入流动性的解释力在女性中更强。

3.“子承父业”的模式

为进一步揭示职业代际传递的具体形式，本文考察了“子承父业”的两种模式。图5 Panel A显示，当父母从事某一特定职业时，子女从事相同职业的概率平均提高2.1个百分点，说明直接的职业代际传递现象在特定职业中非常显著。此外，这类职业代际传递并不完全取决于其收入水平，这类职业既有医生、律师等高收入工作，也有部分中低收入工作。

本文继续考察了“近似职业代际传递”模式，在这一模式下，子女与父母从事职业相似但非完全相同，例如父母是检察官，子女成为律师。图5 Panel B显示，当父母从事某一职业时，子女进入与之存在关联的其他职业的概率也会有所上升，平均提高0.5个百分点，但这种“近似职业代际传递”的继承效应相对较弱。

职业隔离的潜在机制

本文对不同家庭背景下，影响子女职业隔离的潜在因素进行分解分析，图8的结果显示：首先，父母教育，尤其是父亲教育水平，是影响子代职业最为重要的因素，父母教育水平对职业隔离的解释力度超过父母职业，说明职业代际传递的部分效应可能仅是教育水平代际差异的“表象”；其次，根据父母收入水平而言，收入分布顶端，父母教育对子女职业隔离的影响更为显著；收入分布底端，父母职业的影响更突出；最后，子女青少年时期居住的社区环境对职业隔离有一定解释力，这一影响在收入底端更为明显。

结论

本文基于加拿大全国普查数据与个体纳税数据，系统分析子女职业选择如何影响代际收入流动性，同时揭示了职业隔离现象背后的多种机制。研究发现：子女的职业选择在代际收入传递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其中职业选择对收入代际传递的解释力在女性中更为显著。尽管职业代际传递的现象确实普遍存在，但不足以显著影响整个社会的代际收入流动性。进一步分析发现，父母教育水平、童年居住环境及父母出生地等因素也不同程度地影响了职业隔离和代际收入流动性。

在当前中国高度关注社会公平与社会流动性的背景下，本研究提供了极具启发性的理论框架和实证证据。该研究提醒我们，职业路径并非影响职业隔离和社会分层的唯一渠道，更早期的家庭背景、教育经历对个体发展具有长期甚至终身影响，这一发现引出一系列亟待探索的现实问题：如何通过早期的教育、健康干预缩小人力资本的初始差异？如何破解由社会资本导致的隐性职业壁垒、构建公平的劳动力市场环境？如何设计更具包容性的教育、就业政策，打通社会阶层向上流动通道？关于上述问题的探索和回应对于促进社会公平具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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