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信贷可得性的间接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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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文简介
原文信息：Cai, Jing, and Adam Szeidl. 2024. "Indirect Effects of Access to Financ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14 (8): 2308–51.
原文链接：
https://www.aeaweb.org/articles?id=10.1257/aer.20220711
图片来源：必应
推文期数：259期
引言
信贷约束是制约企业发展的关键因素。大量文献表明获得信贷可以通过促进投资水平、优化运营效率以及增强抗风险能力等渠道提升企业绩效。但产业均衡理论认为，获得信贷除了对企业自身的直接效应之外，还可能对其他市场参与者产生间接效应，例如通过业务窃取（Business Stealing）、信息扩散（Information Diffusion）等渠道影响其他企业经营，并且通过改善产品质量和降低产品价格提升消费者福利。尽管这种产业均衡效应对于社会福利和财富再分配具有重要影响，但现有文献较少关注企业获得信贷对同业企业和消费者的间接效应、其内在机制以及潜在的福利效应。
基于此，本文在中国东南某省一个地级市的78个零售市场中开展随机实验（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RCT），通过构造不同市场中企业获得信贷支持的比例差异，以识别企业获得信贷的直接效应和间接效应。研究发现：（1）尽管信贷支持显著提升了获得贷款企业的收入和利润，但这一直接效应在产业均衡中被竞争对手相似规模的间接效应（业务窃取）所抵消，导致生产者剩余并未明显改善；（2）获得信贷支持的企业通过提升产品质量和降低产品价格吸引了更多消费者，改善了消费者福利状况；（3）信贷支持还通过信息和需求扩散机制对未受处理企业的贷款概率和市场需求产生间接影响。
相较于已有文献，本文存在以下两点边际贡献：（1）本文拓展了关于企业信贷约束的既有文献。现有文献主要关注企业获得信贷的直接效应，而本文深入量化了企业获得信贷的间接效应，并首次将其纳入福利分析框架。（2）本研究揭示了产业政策间接效应的机制路径。已有文献聚焦于产业政策是否存在间接效应，本文则通过随机对照实验分析了企业获得信贷如何通过提升产品质量和降低产品价格产生间接效应（见图1）。
实验设计
（一）实验情景
本文将中国东南某省一个地级市的78个零售市场作为实验地区，并以市场中的3173个企业为实验对象。每个零售市场主要销售同一个大类的商品（例如建材市场中主要以销售建材为主），而市场中每家企业则聚焦一个细分的商品类别（例如建材市场中的某一企业可能专门销售木质地板）。如果不同企业销售同一种细分类别商品，则互为竞争者。不同市场之间的产品大类具有明显差异，并且市场间的地理距离较远。此外，每个市场中都有一个市场管理办公室，其主要职责是收取场地租金、收集企业信息以及向政府汇报市场运行情况。
（二）合作银行和贷款项目
本研究的合作银行为中国一家大型商业银行。2013年起，该银行开始向本文实验地区的企业提供新型商业贷款。这种新型商业贷款以中小企业（Small and Medium Enterprises，SMEs）为贷款对象，具有无需抵押、审批流程高效（通常在两周内决定是否向企业提供贷款）以及贷款利率低（月利率仅为0.7%）的特点。为了确保实验不会被其他贷款项目干扰，实验地区中仅本文的合作银行提供无抵押贷款，同时企业一旦违约将难以再次申请贷款。
（三）随机干预
本文随机将参与实验的78个零售市场划分为高处理强度组别、低处理强度组别以及控制组。在37个高处理强度市场中，随机选取80%的企业接受处理；在10个低处理强度市场中，随机选取50%的企业接受处理；在31个控制市场中，不处理任何企业。被确定为处理组之后，每家处理组企业都会有一名贷款专员进行每月访问，向企业介绍上述新型贷款项目（企业最终是否获得贷款由银行独立决定）。
（四）数据调查
为了获得后续分析所需数据，本文分别在2013年、2015年、2016年以及2020年开展了四轮调查。经过多轮调查，本文获得了企业特征、企业管理者信息、企业商业活动、企业贷款信息以及消费者满意度等相关数据，为后续分析奠定了良好基础。
理论模型与实证策略
（一）理论模型
本文的基本理论模型在Rotemberg (2019)的多产品企业模型（Multi-product Firm Model）基础上引入了市场因素以及企业产品质量提升的可能性。具体而言，本文假设参与实验的市场为垄断竞争市场，每个市场m的复合商品（Composite Good）为：
其中，hi为第i家企业的产品质量指数，Qi为第i家企业的产出。消费者偏好如下：
其中，σ衡量市场内部不同产品的替代弹性，而θ则衡量市场间不同产品的替代弹性，H为计价商品（Numeraire Good），上式表明消费者偏好将会受到企业产品质量的影响。
接下来，本文进一步考虑企业获得贷款如何通过消费者偏好影响企业收入。假设企业间存在贷款信息的传播，那么企业获得贷款的概率将由企业是否接受处理以及市场中其他企业知晓贷款项目的比例共同决定：
其中，μΤ为受处理企业的贷款概率；μD为未受处理企业的贷款概率；Ti为处理虚拟变量，企业接受处理取值为1,；Φ为贷款信息的传播强度；Sm为第m个市场中受处理企业的比例；ηi为误差项。而获得贷款对于企业收入的影响为：
其中，γ为企业的产品价格变动幅度；为t时期第m个市场中获得贷款的企业占比；λ为获得贷款企业与未获得贷款企业的平均差异；postt为时间虚拟变量，处理之前取值为0，处理之后取值为1；fi为企业固定效应；
为误差项。（σ-1）γ·
为企业获得贷款的直接效应，表示企业获得贷款之后提升产品质量，降低产品价格，吸引了更多的消费者所增加的收入。
则表示企业竞争对手获得贷款所产生的间接效应，表示企业因竞争对手获得贷款加剧市场层面的竞争，降低消费者对该企业产品的需求所减少的收入。
由于企业是否获得贷款与企业特征存在相关性，直接采用上式进行回归可能导致估计结果偏误。因此，本文进一步提出工具变量模型：
其中，各变量定义与前文一致，Ti·postt和sm·postt为企业是否获得贷款和市场中竞争企业获得贷款比例的工具变量。
（二）实证策略
基于前文的理论分析，本文首先采用（7）式衡量企业接受处理和企业间的信息扩散效应如何影响企业的贷款概率：
其中，Borrowi为企业i的贷款概率；Treatedi为处理虚拟变量，若企业接受处理取值为1；G(SharePeersTreatedi)表示企业的贷款概率如何随市场处理强度差异而变化；ηi为误差项。接下来，本文采用（8）式衡量企业接受处理的直接效应和间接效应对于企业产出的影响：
其中，为企业i第t期的产出，ShareCompetitorsTreatedi为企业i第t期竞争者的贷款比例；Firm f.e.为企业固定效应；
为误差项。最后本文采用如下工具变量回归对企业获得贷款的福利效应进行估计：
实证分析结果
（一）受处理企业的贷款概率
为了验证企业接受处理对于企业申请新型贷款的影响，本文首先采用（7）式进行回归分析，回归结果如表2所示。受到贷款专员访问的企业获得新型贷款的概率显著提升，同时，市场中其他企业受到访问的比例也对企业获得贷款也具有明显的影响。其他企业受到访问的比例越大，企业越有可能通过信息扩散效应了解贷款项目，进而增加获得贷款的概率。表明企业接受处理对于申请新型贷款同时存在直接效应和间接效应。
（二）受处理企业的产出状况
前文分析验证了接受处理对于企业获得新型贷款的直接效应和间接效应，为进一步分析接受处理对于企业产出的影响，本文采用（8）式进行回归分析，回归结果如表3所示。从销售额、盈利状况以及雇佣规模等企业产出来看，接受处理对于企业产出都具有明显的促进作用。此外，同一市场中竞争者接受处理的比例对于企业产出又具有相近规模负面影响，验证了前文的理论分析。
（三）接受处理影响企业产出的机制分析
接受处理对企业产出同时存在直接效应和间接效应，这种复杂影响是如何发挥作用的呢？为了深入分析其机制路径，本文进一步探讨了接受处理对企业经营活动和消费者体验的影响。回归结果表明，企业获得新型贷款后，提高了产品质量并降低了产品价格，提升了消费者满意度，进而直接促进了企业产出。然而，这种竞争优势也挤占了其他企业的市场份额，从而导致了对企业产出的间接抑制效应。
（四）市场产出状况
从市场层面来看，接受处理对企业产出的直接效应和间接效应可能相互抵消，导致对于市场产出的影响并不明显。基于此，本文从市场层面分析企业接受处理的整体影响，回归结果如表6所示。从市场收入来看，与企业层面分析结果一致，接受处理对于市场收入的影响并不显著。但是从市场质量来看，接受处理对于市场质量（设备更新率、高学历员工占比等）具有明显的促进作用。这可能是由于市场间不同产品的替代弹性接近于1，即使市场产品质量提升，消费者在对应市场的消费占比仍然保持不变。
（五）企业获得贷款的福利分析
除了从企业和市场层面分析企业接受处理的影响，本文还分别从生产者剩余和消费者剩余的变化来考虑企业接受处理的福利效应。估计结果与前文的分析结果一致，在不同处理强度的市场中，企业接受处理之后生产者剩余都不会发生明显的变化，但是消费者剩余都得到了显著改善。这表明在政策评估中如果只考虑政策的直接效应，忽略间接效应的话，可能无法得到的政策效应和福利估计。
研究结论
本文通过一项随机试验考察了企业获得贷款的直接效应和间接效应。研究发现，获得贷款的企业不仅提高了产品质量，降低了产品价格，也吸引了更多的消费者，增加了企业的收入和利润。与此同时，企业获得贷款加剧了市场竞争，导致其他企业的市场份额被挤占，进而对其他企业的产出造成了间接的负面影响。而福利分析结果显示，企业获得贷款对于生产者剩余的影响在统计上不显著，但对消费者剩余产生了显著的积极影响。
推荐理由
信贷约束对于微观经济主体发展至关重要，现有研究主要关注信贷对于受惠企业的直接作用，而本文则通过随机试验的方式验证了获得信贷对于企业绩效、市场均衡以及社会福利的复杂影响，为理解产业政策对微观经济主体的影响提供了更全面的视角。后续研究可将本文思路应用于对留抵退税等财税政策的评估，着重在市场均衡框架下分析财税政策对企业和消费者的间接影响，并在此基础之上进一步考察财税政策的福利效应。
推荐人：米兰电竞·(中国区)财政税务学院 蒋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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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审 | 高思涵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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